感谢所有买我专辑的朋友,你们提供了我生存和继续实现自己想法的机会。我是幸运的。
    未来也许不像朋友们想象的那样平坦,我想我真的不能成为一个“大家都喜欢”的那种歌手。考虑到我个人的审美、能力和价值观,我只能为一部分听众和我自己歌唱,作一个“小众”歌手更适合我。我知道什么对我更有价值,什么让我冲动、朝思暮想并快乐。这一点我比过去更明确。也许未来并不像想象中那样,惰性、贪欲随时会瓦解我的勇气。
    去年大家很喜欢我,可能今年明年会忘记我。在我想象中,我不会太在意。身外之物赐予我,但并不属于我,会随时离开,顾不得那么多了,好多梦想等着我去完成呢。
    在这样一个年代里,谁也说不清楚真理,每个人都有权力按照自己的想法来选择。面对那些闹剧,我不会耻笑他们的平庸与懦弱,并忿忿不平。我希望我能心平气静,把持我的准则和尊严。
    生活赋予我们那么多,快乐、磨难、迷惑,不是足够我去探寻和体验嘛?所以,感谢你,我的生活,也感谢你们,繁衍、淹没我的芸芸众生。


——通往秘密花园——

  我该怎样描述它呢,这张白色封面的专辑?它是好的,是小的,是清晰的,还是暗淡的?半年来,我反复问自己,也不断想从别人嘴里知道它的位置。这件小小的商品,让我牵肠挂肚、让我疼痛颤抖的小小商品!那么多烦躁的夜晚,那么多美丽的星空,那么多焦虑、思考,真的就在这盘小小的专辑里了吗?我自己反复地听,反复地听,它摇滚吗,它流行吗,主流吗,另类吗?我只知道哪里有夺目的光芒,哪里会让我失望、沮丧;我想搞懂我是个什么东西,我二十几年的生命,我心灵的音乐,还有生命中无处不在的矛盾和尴尬。又没有什么好解释的,那些错误和遗憾。也许,当我走到一个更远的地方时,我会对它们宽容地微笑。
  我清楚,我并没有自己说得那样坦然。灯火、酒、肉的诱惑,对生存窘境的担忧,这忽明忽暗的未来,都让我负重不堪;而人格还不能在贫穷线上平衡,似乎满眼的都是单项选择题——长大或变老。直到此刻,我还在为选择而忧虑。
  我们生活的这个城市,有时晴,有时阴。我们选择自己的表情、姿势,只为等待那些在我生命中依稀闪烁的东西,它们像冬天夜晚冷酷的星,忽然清晰,而又随即消逝;多少夜晚,我用尽全力捕捉它们——这些淘气的小东西,这些伟大的力量。有时我想,是了,它们真的就在我这里,手里的笔,嘴里的音符;然而,当我试图仰望时,它们依旧那么远,远得我用生命都无法触及。好吧,好吧,就让我向着你们,走,走,用尽我的生命。
  感谢生活,虽然它如此不完美,如此丑恶,但它真的让我成熟起来,我终于变得坚定并试着微笑。真的感谢造物赐给我表达的能力和机遇,感谢造物赐给我远方、灯火、草木和姐妹。满天的星斗,让我在这欲望丛生的城市里,找到路——它与命运屋无关,它通往我的秘密花园,在那里生活着我朝思暮想的朋友和我体内的小精灵。


——星 星 船——

  《有关童年的命题作文》,让我不得不再次去怀念那些旧的事情。当我努力地想要搜寻有关“发黄的照片”之类的片断时,我发现我已不能肯定她们的存在,她们像早已脱离了我,独立地发生着,我总以为,她们依旧在哪里,每日上演于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少年。
  说我记忆中的第一个春天吧。我的小学语文第二册。
  一年级春节除夕夜里,我跟哥哥他们一帮大孩子放炮,烧着了棉裤,我跪在地上惨烈地哭,痛极了。他们手忙脚乱地弄灭了火,我被背上楼,匆匆过完盼了很久的除夕。第二天,医生诊断严重烧伤,静养三个月。
  那时,爸爸在国外,哥哥整天在外面玩,妈妈每天背着我到车站,坐331去三院换药。在医院,我天天问大夫,哪天能好,他们总是说,等等看吧。开学那天,同学送来的新书,当天晚上,妈妈帮我包了书皮,然后我把它们放在枕边。其实,我很想说,那天晚上,我梦见我的腿好了,在操场上踢球,可是并没有这梦。
  也可能有。
  之后,每天我就躺在床上,一遍一遍翻我那本心爱的书。印象中没有哪本书让我那么迷恋过,无论它们曾让我默默流泪还是热血沸腾。我的语文书,我在阳光下看,在台灯下看,听《小喇叭》的时候也抱着它。我认真地读每一个字,看每一幅画。第五课是绿色的,梦一样的淡绿色,课文只有四个字“春天来了”,字上面是洒着鲜花的粉色春姑娘。还有一课是一页深蓝蓝的天空,我记得是,“星星船 星星船”。
  直到今天,每一想起那颜色和诗句,我依旧会呼吸急促。
  春天来的时候,书看腻了,我终日趴在窗口,看天、树、小鸟和楼,放学回来的小朋友们,还有那些女孩子们,她们穿着连衣裙,高兴地跑来跑去。(可是印象中那年春天很冷)。“?”我迷离地看着她们,有时对她们微笑,有时会伤心地哭。这一年我懂得了春天,或许这也是我最初感知的生命的美好与失落。
  现在,我坐在回北京的飞机上,做着这篇命题作文,窗外有云和田野,心中那种小资的怀旧情绪,搞得我很忧愁。但它让我忘掉连日来的奔忙,名利场上追逐的艰难和迷惑。我知道,在我拥有大智慧以前,这些干净的小东西依旧会指引我。
  有时,我很怀疑,那本书里真的有那么美的绿色和春姑娘,真的有那片梵高一样的星空吗?或许,那只是我童年的梦幻。但,我还是想念她们,还有那个趴在窗前张望,伤心哭泣的小小少年。我常常想起他,他在哪儿,他也会长大吗?


——深 爱 麦 田——

  1996年,认识了高晓松,逐渐了解这个人后,改变了原来的成见,并开始喜欢和他在一起,听他讲一些他的艺术观。一天他对我说,他有一个同学从国外回来,要开一个唱片公司,你来吧。我就来了。第一天到公司时,我想,这就算我的工作单位了。然后陆陆续续,付羽中、小任他们也来了,公司名叫麦田,我深爱着这两个字和那朵葵花。那段日子挺开心的,我特爱往公司跑,一起听音乐,争论什么的。我是个不现实的人,不知道他们会对我的未来影响很大,我只知道这是一帮有梦想的人。那时我特混,写不出歌来,整天想着玩,每次到公司总被宋柯骂一顿,说我太不敬业。所以,我总找“没有宋柯的日子”去公司。
  现在,好多人都已离开了,我挺想念他们,祝他们都好。
  3年过去,我们都成熟起来,其间那么多艰难和挫折,曾让我们怀疑,消沉,但并没有让我们的理想消退,感谢麦田里所有帮助过我的人,高晓松、付羽中、王立明、小任,还有后来来的张璐、黄凡、蒲潇、李霞。还有你,宋柯,感谢你,允许我按我的方式做我的专辑,花了你不少钱,我知道你承受着巨大的压力。不管结果怎样,我没有辜负你,我尽了全力。还记得你一年前对我说的话吗?我想我做到了。
  我们都是理想主义大葵花,生长在这个营养不良的末世纪。我们都该更好地保护自己,这样才能保护住梦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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